她何尝不知道家人是怎么爱自己的,她何尝不晓得委屈自己、他们更委屈,只是……终究意难平……
“娘有没有想过,你以爱为名逼我照着规划走,是真的爱我,还是因为你无力对抗自己的恐惧?”
下一刻,郑国公看着女儿苍白的脸颊和上头鲜红的掌印,他疯了吗?怎么就打了女儿?他呆住,以铵也呆住,他直觉把妹妹护在怀里。
冷冷一笑,她笑自己什么都不是。
铁青着脸走上前,吕氏寒声问:“你非要和全家人作对?”
“我想学武,不行;我想蕩秋千,不行;我使了力气,不行;我想大吃大喝一顿,不行;我想大笑大哭大闹、我想纵情恣意,对不起,更不行。
“没有。”
“说话啊,做这副不隂不阳的死样子给谁看,好像受多大委屈似的,在你眼里,我们的疼爱关心都是驴肝肺对吧?”
“郑以芳,你就这点本事吗?你只能欺负自家人吗?”
此刻,吕氏胸口涌起滔天巨浪,原来女儿心里有这么多委屈?原来她想遨游天际,自己却一刀刀斩断她的羽翼?原来她心大不计较,不代表她乐意被伽锁套牢,她……错了……热泪盈眶,她弯下身把女儿抱进怀里。“对不起,娘不知道你这么难受……好,你想学武就学吧,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,我再也不管你,我会告诉魏崇阳所有事情,如果他不能接纳这样的你,我们就不嫁。”
望着怔忡的爹娘,以芳微微一笑,垂下头,低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以芳在母親怀里泪如雨下,却一语不发。
原来,整件事到头来竟然是因为她的自私自利?慾哭无泪啊……
郑启山急了,大吼,“不许这样跟你娘说话!”同时,啦地一声,一个巴掌甩过。
“没有?你明知道全家都心疼你,就卯足劲折磨自己,你算准我们会不舍得,算准大家会妥协,所以不管我们难不难受、伤不伤心,你都非要达到目的。你压根不介意自己的行为会不会把全家拖入痛苦深渊,我是怎么教养你的,怎么会把你养得这么自私自利!”
以芳与母親和解了,但并未与自己和解。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吕氏终于让步,为了罪恶感,为了抱歉,为了多年来……她不知不觉间让女儿受的无穷委屈。
“说话啊,你到底要什么,大可以明说,不必搞这种小动作。”
“既然想开了,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身体出气?”
“为什么啊?为什么我不能做自己?因为有碍名誉,因为我是郑国公府的嫡女,因为我必须在婚姻市场鹤立雞群,因为我的娘是吕相国的千金,所以我必须琴棋书画样样行?
小动作?呵呵,原来她的哀伤是小动作,原来她的愤怒是小动作,原来她努力乖巧也还是小动作?
“我痛恨规矩,却必须规矩,我厌恶做作,却必须矫情,我向往自由,却只能任由无数伽锁往我身上套。
“娘,做那些虚伪的事情,到底是因为我必须,还是因为你没有安全感?你害怕三妻四妾,所以我必须低嫁,嫁给一个害怕国公府权势而不敢三妻四妾的莮子;你害怕后宫,所以我必须与太子无缘。
缓缓抬起头,她与母親对望,半晌,她逐字逐句慢慢说出口。
她的话像针,一下下截上吕氏心口,痛得她抚心落泪。
不然呢?她能拿谁的身体出气?娘的吗?当然不行……等等,不对哦,她的命、她的身体也是父母给的,她无权出气呢。
她又睡着,除了应付魏崇阳的拜访,多数时间她都在睡觉,因为睡觉是修补细胞最好的方法,因为睡得昏昏沉沉,就会忘记痛苦长什么模样。
“你打死不嫁魏崇阳?”
只是躺在牀上的时间那么长,却从没真正睡着过,眼睛睁开还是累。
“我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