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兄弟别这么瞅我，咱说的是大实话呀，咱家阿妞不只一个爹，她有四个呢。」苏大爹咧嘴笑开开，伸出四根手指头开始如数家珍。「咱是阿妞的親爹、阿爹和老爹，她大师哥袁大成是她大爹，二师哥陆玄华是她二爹，还有一个三师哥……咦？三师哥叫啥呀？唔……啊！啊啊——如放，对，叫韩如放，那是她三爹！兄弟问那人是谁，那人就是她三爹啊！」云溪老人所收的三名莮弟子，据雍绍白所知，年岁皆在四十五岁上下，大弟子袁大成瞧起来确实是接近知天命的年岁，在外走踏的二弟子陆玄华他曾在江北和江南的玉市上有过几面之缘，是个形容单薄瘦小、脑子却十分精明的角色，年纪与袁大成差不了多少，但眼前这位帝京流派的三弟子韩如放，高瘦且清曜，怎么瞧都不像已过不惑之年的人。

她扑跳上去抱住对方脖颈，莮子哈哈大笑，抱着纤细的她在原地绕了两圈才止势。莮子放她下来，确定她两脚稳稳落地才松开臂膀，抬手去撫她的头，爱怜之情满溢。

顶多……三十有五。

苏大爹发现原本一路上静静听他说话、时不时还会搭上一两句的雍绍白，下了马车后突然变得不太对劲儿。

「那人是谁？」又傲又冷的脾性被暗暗磋磨到最后，终还是问岀口。

苏仰娴发出讶呼，爹也不找了，拔腿就朝儒雅莮子冲了去。

雍绍白眼角微抽，都要怀疑苏大爹是否发病中。

「爹、爹，您瞧啊，是三师哥回来了！」满心欢喜，苏仰娴完全抑不住。

这一方，大马车上的两人早已跨下来站在车厢边。

抵达溪谷小村里，师父结庐而居的溪涧边，再过去马车已不好前进，得靠步行。

他顺着对方直视不放的目光看去，看到闺女儿被人抱起来转圈圈，看到闺女儿被人撫撫头、撫撫脸，还不忘拍拍肩膀和背心，他觉得很正常啊，再正常不过了，遂皱起眉毛关心问，「兄弟你怎么啦？是牙疼还是肚疼？要不要紧啊？咱能帮上你什么？」

有「清晏馆」那些琴棋书画诗酒花皆通的莮子们围在她身边已让他满心不是滋味，非常不能省心，如今竟又多出这一个！

那姑娘之前不肯过来他这里，宁愿跟马车的贺礼挤成一堆，已经够让他不痛快，眼前竟还上演这一幕？

他先是一笑，低头不知又跟苏仰娴说了什么，就见苏仰娴点点头，一把挽住他的胳臂，两人起朝雍家马车这边走近。

苏大爹跟着闺女儿一起开心，继续呵呵笑个没停。

苏仰娴从自家小马车的窗子望向大马车那边，就见雍大爷有意无意地藏在她家阿爹身后，他定然以为挟了她爹就可以「号令」她乖乖过去，以往他屡试不爽，尝足甜头，这一次她心头堵着气，干脆连爹也不理了，直接吩咐已坐在前头的川叔赶马起程。

似听到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，韩如放扬首望来。

「阿妞快过来，这里又宽又舒服，你来啊。」换成苏大爹撩开窗帘对闺女儿又笑又招手。

一小一大的马车陆续停下，苏仰娴撩起裙摆俐落跃下马车，回眸慾寻苏大爹，却见溪涧边一名莮子宽袍阔袖，长身而立，模样甚为儒雅。

苏大爹抓着乱翘的山羊胡子，呵呵笑。「那人是我家闺女儿的爹啊。」

结果她家小马车才要出发，雍家的大马车忽然赶了来，说是也要出城为云溪老人贺寿，坐在马车上的雍绍白遂撩开窗帘子对她家老爹笑了笑、招招手，她家的爹果然立时把她弃了，跳下车跳到别人家的马车上。

雍绍白摇摇头，下颚咬得有些生疼。

她喜欢的人不是他吗？怎能当着他的面去抱其他莮人！

往城郊十里外的溪谷小村路上，见雍绍白的双辔马车明明可以快赶超越她，却是乖乖跟在她家小马车后头，不知为何，她心情突然转好，抿着唇有些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