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视客栈内众人讶然的神色,少年又伸出手探向一个碟子。
「我不是你师父!」
「师父……」
从第一道菜到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间里,少年的筷子从没停过、碗从没放下过、声音也从没停止过,直到那声饱嗝传出,一切才又恢复静止,怎么现在又要吃了?
从缝隙中,任烜看见少年将那个碟子上剩下的一块红烧肉夹起,递给他,「师父,这个给你吃。」
「师父,我一定会好好侍奉你的,不管你是要吃饭、喝水、洗澡、上茅房,我都会服侍得妥妥帖帖!」
任烜柔和的目光瞬间又转为凌厉,瞪着少年开心的笑脸,任烜当下做了决定。
好饱啊!他已经好久没这么满足过了,肚子中那种充实饱满的感觉,是任何事都不能比拟的舒畅啊!
少年又开口了:「师父,我们要去哪里啊?」
飞骓垂头丧气的踽踽行进。
任烜瞪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碗盘,连口饭都还没扒进嘴中。碗盘交叠的缝隙中隐隐可见后面有个黑影在晃动,他放下碗,瞇起了眼,看着那黑影的举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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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烜寒着一张脸,打算沉默到底,让少年识趣的离开。不过,显然这浑小子天生少根筋,不会看人脸色!
「师、师父……」
「师父……」
「嘶--呼噜呼噜……嗯嗯……好……咳嗯……咕噜……唔……」
又不是牠愿意的,呜!断腿已够牠呕的了,还被说肥,更让牠小小心灵受到重重一击,现在又将错全推到牠头上来……早知如此,当初皇上在选马时,自己就装病不跑了事,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,逞什么英雄嘛!
思来想去,全都是这匹笨马的错!任烜狠狠的白了飞骓一眼,飞骓只能无辜的低下头,慢慢一拐一拐的走着。
这小鬼是个麻烦,一定、一定要想办法,让他别再跟着自己!
碗盘的另一头,任烜因这个动作而剑眉一挑。这小鬼还没吃够吗?
坐在碗盘后方的少年抹抹嘴,满足的打了个饱嗝。
任烜和那少年此时在安定城内某座客栈。
「滚!」
这可是他在「百忙之中」特地替师父留下来的呢!
见任烜不再说话,少年心下窃喜,蹦蹦跳跳的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走。
听到任烜这样回答,少年不以为意的又说起话来:「很危险啊?没关系,再难走的路,徒儿都会跟着你走的。」
是吗?任烜挑起一边眉毛,对少年的胆识稍稍感到佩服。他看向少年,冷淡的目光逐渐柔和起来。
「很远的地方,而且很、危、险!」任烜龇牙咧嘴的恐吓,要他知难而退。
「你敢再喊一次!」
这小鬼似乎是个可造之材,若不是自己急着去新疆,收他为徒也不是件坏事嘛!
「因为……」少年随即又天真烂漫的对任烜笑开了脸,「师父你有那么厉害的神功,一定会保护我的!所以跟着师父,徒儿不会有危险,你说是不是?」他的小脸上挂满了孩童的无忧无虑,与不知从何而来的完全信赖。
声音停止的剎那,四周安静到连老鼠奔过顶上梁柱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。
少年的执拗让任烜气到差点翻白眼,很想快马加鞭远离这小鬼,偏偏这飞骓好死不死的跛了腿;想施展轻功脫困,偏偏飞骓太重扛不走,他只能慢慢往前行,由着这小鬼跟来。
打从两人一入客栈坐走后,少年就眨巴着眼用近似渴望的目光望着他,慾言又止;而当自己将菜单递给他,说了句「想吃什么就点。」之后,就瞧见那小鬼神色陡地一亮,劈哩啦啦的将那份单子上的菜名从头至尾复诵了一次……这么说也不尽然全对,因为很多字他也念不出来,但那跑堂的竟也很有默契地将那些菜全端出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