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曲终人散，不与任何人道别?”寒音脫口而出，尔后才惊觉其中流露出的感情无从掩饰。

“寒音。”

孤寒，弦音，微微启弦，便教人心乱如麻。

沐殷让自己保持着怜惜她、珍惜她的感觉。

像是被人打了一拳，沐殷的心也颤动了。

她听着浑厚的嗓音唤出她的名，她的感觉像是天降冷水将她当头浇下，无助得不知为何而乱。

“你是北方圣巫女，我会离开北方。”省略了“姑娘”、“在下”的修饰，沐殷回应的是比她更赤[luǒ]的感情。

寒音的心颤了一下，眸中有某种挣扎，咬着唇回视他的从容。

姑娘，温和的表面隐藏的无情在这两字表露无遗。

忘却，不代表事实不存在。

他同样迟疑，想到也许这一生不再有机会唤她的名。

他温柔地说：“别为我落下它。”

寒音。

沐殷只是笑而不答，无风无雨。

不愿意跟她道别，是怕心中的不舍会引起强烈的占有，他一向自律，但对她，不能保证会否失控。

若他这么做，是在逼她逃避生命，而不是释放痛苦。防堵水流只会造成更大的灾害，只有疏通水流才不会洪水成灾。

珍惜一份得来不易的情感，尽管他没有得到什么。

“你说得对，我是北方圣巫女。”寒音淡然回道，心里的苦涩只有自己明了。

别哭，别哭……

所有的因为所以都成了碎片，他可以伤害自己，不能见她落泪。

“泪。”

“保重，姑娘。”

沐殷双手温暖地捧起她的脸蛋，像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処。

她永远只会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北方圣巫女，她应该感到很满意，她原就不需要一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离开前会见到她，是个意外。

他曾经自私的想，只要一直怜爱着她，她就能够遗忘，但他不能保证他不会比她先离开人世，他不能这么自私地对待她。

他走近她，揽着她柔软的腰际，另一手的拇指小心翼翼地贴上，拭去冰凉的水珠。

他的决定也许不是最好的，但他必须离开却是不争的事实。
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毋需道别。”寒音将无助包裹在冷漠的声调里。

她的名。

他的心百转千回，皆是为她，情之一字若然种下，只有执着。

一声“姑娘”，恢复两人的距离，不让彼此显得狼狈。

唯有如此，他才能全身而退。

她茫然地抬起手来，触到濕冷的水滴。

“我要回天苍山……”寒音停顿，考虑着，才说：“你不再回来了?”

“寒音。”她道出她的名，似要教他牢牢记住。

有朝一日他会回来，如果有缘，他会有更充足的时间，如果那时她的身旁已有个如意郎君，他也会笑着给予祝福。

沐殷毫不眷恋的表现，令寒音的心莫名绞痛。

话中隐含的情感极浅，无心人可能未曾察觉，然而沐殷并非无心人。

“这……是什么?”伴着她的无助，眼眶一阵灼热，不知不觉又落下一滴。

他对她的感觉太过复杂，复杂到害怕会破坏对她的尊重，自私的那份自我最想做的是不顾一切将她带走——他会爱护她、会占有她、会引导她，会让她共享他的生命而忘却一切。

白皙的脸颊悬下一滴珠泪。

他的唇轻点上她的脸颊，吻去珠泪。

寒音静默地淌泪，眼神空洞的撫样，更让人心碎。

轻颤着，无声无息，泪不成行，断断续续。

毋需道别，因为自此之后视同陌路，后会无期。

“保重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