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、二天、三天……去认错的勇气越来越少，筱年越想越羞愧，落了单，怪寂寞的样子。

码头周围都是老房子，斑驳的三角山墙，深窄的小窗，墙基布满绿苔。忻楠带筱年进去，穿过小小的天井，爬上又高又陡的楼梯，推开门，然后筱年便发现自己身処在一个有两根柱子的大房间里。

筱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，到快放学的时候，才有点雀跃。

第二天，猜疑了好久，在车站蹭啊蹭的，还是不敢去，只得悄悄回了自己家。

筱年局促不安，嗫嚅着：“忻楠哥，对不起，我只是随便画画……”

从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笨这么没出息过……太不争气……如果像忻柏那样聪明就好了……明明也想用功的……却老是忍不住走神……

季雅泽问筱年：“以前学过画画没有？”

“嗯。”

其实最令筱年难过的，还不是那些，而是在忻楠哥面前做错了！一想到他那天失望的表情……就无法形容的沮丧……筱年真的害怕看到。

筱年老老实实叫人：“雅泽哥。”

季雅泽个子跟忻楠几乎一般高，但是却瘦很多，一件薄薄白衬衫晃晃蕩蕩吊在身上，他拍忻楠肩时，筱年看到他半卷起衬衫袖子，露出的细细手腕骨头突起。他皮肤很白，是那种不太健康的青白，单眼皮，细长的眼睛，眼角上挑，本来应该是很妩媚的凤目，可惜季雅泽眉头总是有点儿锁起，搞得眼睛老是微微眯缝着，倒像是只常年在打瞌睡的狐狸。

结果过了十来天，忻柏下课的时候来找筱年，说忻楠有事找他，让他晚上过去。

筱年发现屋中央被灯照射着，光影分明的东西是一尊摆在粗布中间的白色人物半身像，身体面孔扭曲，表情狰狞可怖，头发乱蓬蓬似杂草。每个人身前都有一个架子，笔刷在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。

他看着筱年，对忻楠说：“就是他……”

这可真是孩子气的想法，事实上忻楠见到他，好像根本忘了那一天的事，只催着赶紧吃饭，然后带上他，出了门。

“那么，忻楠哥不气我了？”

忻楠瞪着他，好似在想什么，半天，才突然醒过神来，说：“快去吃馄饨，吃好了把卷子做完！”说着随手将那张画了图的纸收了起来。

“喜欢画画？”

筱年有些呆滞地看着他，呃，这个问题……

筱年摇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筱年一向是不问的，即使有疑问，也乖乖跟着走。两个人乘车下山，往老码头去。很近，两三站地而已，尚在远処鼻子已经接收到一股成腥的味道，拂过皮肤末稍的风温暖而潮濕。古老的石头栈桥长长地伸入海中，现在已经成了游艇码头周围防波堤的一部分，黄昏时深紫色的海浪温驯舒缓地拍打在石堤上，一起一落的潮水从石缝里汩汩退去，留下一种奇怪的，低沉的，懒洋洋的哗哗声时轻时重，似在低语，又似在打呵欠。

筱年低下头，咬着嘴唇，这才觉得后悔。忻楠哥抽了时间给自己补习，自己却不认真……“忻楠哥会生气的吧？”他心神不宁，一张卷子于是做得磕磕绊绊，惨不忍睹。

有个站在墙角的年青莮人走过来，忻楠同他打了招呼，对筱年说：“我朋友季雅泽。”

那一声叹息重重压在筱年心头上。

忻楠后来拿着那勉强完成的卷子看了好久，终于叹了口气，很无奈地放在了一边。

阿姨见到他，问也懒得问，不过冰块嘴脸却少见了些。她如今有自己的事情，即使不出差，也经常兴奋地出门。

房间里显得有些暗，也许是因为窗户被拖至地上的厚厚黑色窗帘遮得太严密的原因，光线好似完全聚集在屋子中央的一堆东西上。他们进去时，有人回过头来看他们一眼，但大部分人都聚精会神专注着自己面前的事，没有理他们。